【33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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郎津梁選擇走道中間兩條候診椅之間的空隙做觀察站,貼牆站立,左右來回查看。
巴斯受托守在安全通道口,實在困惑,見發微信沒回應,只能打電話。
“我不知道她長什麽樣,沒照片嗎?”
有,但只有她跟易焜的訂婚照。除此之外,實在沒有了,他們在一起,什麽都做過了,就是沒有拍照。
她的朋友圈沒有任何自拍照,他理所當然地以為她也讨厭面對鏡頭,所以……沒有,沒有證據證明他們曾經在一起過。
以上都是他拒絕承認的內容,只能含混過去,“她很特別,你看到就知道了。”
這算什麽描述,世紀大美女嗎?不至于吧。
好在有電梯可坐,只有極少數趕時間的人選擇走這邊。阿梁又時刻注意四周,這個監視工作不難,而且很快就結束了。
阿梁飛快地朝着目标奔去,不知道在說什麽。那女孩似乎很趕時間,腳下完全不停。
這麽殷切,是女朋友吧,像是鬧別扭的女朋友。
“璩心,你……怎麽樣了?”
她拿手機看時間,頭也不擡答:“不關你事。”
“那是我同事,”他朝巴斯那邊指,萬分慶幸今天不是獨自來的,但該交代的還得交代,“祝熹韌帶損傷,家人沒趕過來,同事們輪流過來探望……”
哼!
“不關我事。”
電梯到了,他跟着她進去,和她保持了一點距離:不能惹毛她,也不能讓別人擠到她。
電梯門阖上的最後一刻,她往巴斯那方向瞟了一眼。
他看在眼裏,不禁燃起了希望。
她按了4,他不需要操作,屏住呼吸等着,然後迅速跟上。
她停在預診臺整理結果單,護士核對過,然後查看電腦屏幕,提醒她可以進去了。
她進了走道中央的六診室,他以“家屬”的身份混過了預診臺,站在六診室門口等着。
可惜了,隔音做得太好,什麽也聽不到。
腦子再亂,它也是塊講邏輯的主板,給點時間,肯定能理清。
他不斷深呼吸,調整情緒。手機響個沒完,打斷了思路。他掏出來,挂斷,迅速回微信:你幫我轉達吧,我有急事,走不開。
他轉賬兩千,巴斯秒回:我沒這麽多現金。
郎:那你下來一趟,四樓預診臺。
他将紅包留給護士轉交,把人搞得莫名其妙。他沒時間解釋,只能連聲抱歉,然後閃回六診室。
她只探出半邊身子,抿着嘴,臉色很不好,“借只手用一下。”
“好!”
介入性産前檢查……
他看得心驚肉跳,她面無表情催:“簽這裏。還要身份證。”
手機裏有電子版身份證,導出來打印,很快完事。
她被這些繁瑣的程序搞煩躁了,硬邦邦地問醫生:“現在可以排了嗎?”
這是受他牽連呢,他趕緊拿笑補上,“辛苦幫忙看看。”
醫生不想攤上醫療事故,一直持懷疑态度,不停打量他,小聲确認:“之前說趕不上……有較低的風險,所以需要胎兒父親知情簽字。”
父個屁!辛苦、痛苦都是媽媽扛,做個檢查還非得通過男人準許,這算什麽道理!
她更不耐煩了,“坐火箭來的,趕上了。盡快安排吧。”
醫生再次看向他,十分懷疑他是被臨時叫來接盤的冤大頭:沒有結婚證,之前的檢查全部缺席,上一個說法是“父親”要四點多才能到,所以今天排不上號。
郎津梁聽力不錯,理解能力也不錯,主動解釋:“我就是家屬。之前有事耽誤了,不好意思。”
醫生暗笑自己太八卦,趕緊轉移話題,提醒他要多注意孕婦情緒,多陪伴,好好照顧,把術後護理重點全圈出來讓他确認。
他不停點頭,連聲道謝。
近高齡,指數高危,最早的檢查單在9日,也就是說她一個人在醫院折騰了三天,難怪會這樣不爽。
他忙着翻看,她又不搭理人了,出診室就打電話。
“……不用了,你忙……臨時找了個……哪沒有?多的是。”
她确實安排了來簽字的“家屬”,老天眷顧,剛好讓他趕上了。
她不想和他說話,他就不問,跟着上産前診斷科,然後是住院部。
拿到單子還得接着等,期間安排了一次抽血,抽他的。
既然要做羊水穿刺,最好是順帶做完基因檢測,這是他送上門來給樣本,當然不能錯過。她忽悠他:“家屬獻血,你可以拒絕。”
當然不可以。
前面還有兩個號,沉默等于尴尬。她催他:“你該走了。”
他不想走,臨時扯謊:“我聽說後面還要簽字。”
“有人來。”
更不能走了。
“字跡得一致!”
真有人來,在她進去之前,楊濤匆匆趕到。她沒打算介紹,也沒人自我介紹,兩個男人互相打量過,以詭異的和平并排坐下,一同看着她被護士領了進去。
“給我看看,乾的也是這行。”
郎津梁遞了單子,把她的包當護身符看,牢牢圈住,仿佛有了守包人的職務,就不會被遣散。
楊濤挨張看過,在重要指數上敲手指,随口吐槽:“一堆破事,煩死個人,不然早到了。”
感謝這些破事!郎津梁摸着皮穿鏈上的金屬環,迅速冷靜下來,“你去忙吧,這裏有我。”
楊濤聽出言外之意,笑了,“別這樣!公平競争嘛。”
……
術後不用住院,但要靜養。醫生給開了一周的事假條,就夾在回執單下。
郎津梁不禁想:她來做檢查沒有叫父母陪同,應該不會回家去住。這7天,會待在哪呢?是回公寓吧。
抽完羊水還需要觀察,她換回了自己的衣服,依然感覺肚子發涼。出來後,直接號令兩個馬喽乾活:找郎津梁要了外套,叫楊濤去彩超層排隊。
郎津梁知道她的衛生習慣,用保溫杯裏的水浸熱濕巾,擰乾,再伸到衣服裏擦拭。
她本想搶過來自己弄,但情緒低落會導致行動力遲緩和倦怠,乾脆随他去了。
擦掉耦合劑,感覺身體回歸本位,總算暖和起來了。
她要歸還衣服,他沒穿起來,給她蓋在膝蓋上。
他蹲在她旁邊,虔誠地守着。
上面還有個韌帶損傷呢,愛關懷上那關懷去。
太尖酸了,不利于胎教。
她閉眼養神,故意說:“回頭叫孩子爸好好謝你。”
他繞過來,接着蹲,“璩心,別說怄氣話。之前是我不對,你想罵什麽就罵什麽。”
“哼……”
他盯着發白的手,告誡自己不能随便碰,只敢扯袖子,讓袖管去暖她。他小心翼翼問:“你想吃什麽?”
“雞湯。”
這一招沒能支開他,他把這活外包了,不知道打給了誰,只聽得到他一直在強調要用無污染的土雞,要慢炖。
她心氣不順,又找茬:“你哪來的土雞?十只土雞九只騙,喂兩天剩飯就敢叫土雞。”
“正宗的土雞。你忘了嗎?家裏還有一畝三分地,等着我回去繼承。”
……
之前确實這麽說過,那她一直以為是抽象概念,莫非真有地?
那不至于,種地也好,養殖也好,賺的都是辛苦錢,要供養一個藝術生可不容易,通常要省吃儉用……除非是養殖大戶,比如靠養豬上市的牧原。
等下,被他帶偏了。那是他們一家住過的老房子。三十年前就在城裏住了,養豬、養雞都不可能!
氣啊!
她假裝活動手腳,順理成章地踢了混蛋!
他對此毫無知覺,還覺得是自己妨礙了她,立即往後挪。
一切順利,可以回家去了。
楊濤開的雪佛蘭薩博班,尺寸大到驚人,璩心可以随意躺。郎津梁覺得擠他一個不算多,厚着臉皮跟了上去。
楊濤年長,得大度,他不介意情敵搭順風車,還主動報了姓名。郎津梁也跟上,兩人相對友好地交流術後護理。
主角聽得煩了,把羽絨服帽子拉起來,将整個腦袋完全罩住。
郎津梁耳朵尖,聽見動靜立馬回頭看她,想提醒又不敢,糾結着轉回來,正好對上楊濤的目光。
兩人心照不宣地選擇了閉嘴。
目的地是她那公寓樓,楊濤的電話響個沒完,他情緒穩定,一接通就溫溫柔柔怼:“放心,就你那腦子,喪屍看不上。”
璩心顯然知道電話那頭是誰,一掃之前的陰霾,開懷大笑。
那是她和楊濤熟悉的世界,他一無所知。
她蜷縮在懶人沙發裏,郎津梁看着,想着。
這畫面曾經出現過,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恢複到了那時候,甚至倒退了——她不再用那種欣賞的眼神看他,也不會再誇他。
受傷的璩小姐才會進化出傲慢的殼。
這是他的錯,難受是必然的結果。
楊濤還有幾通電話要回,去了陽臺。
郎津梁抓住機會忙起來,這裏他住過,熟悉一切,先拿來她喜歡的羊絨毯,再調溫度,給保溫杯換水……
等楊濤回來,什麽都妥了。
情敵手腳麻利,給他也泡了茶,接到電話,下樓取雞湯去了。
楊濤很有自知之明,他是個糙人,做不到這些,那就重點提自己的優勢。他盯着這匆忙的背影,笑了笑,回頭安慰璩心:“概率很低的,才百分之二三。別自己吓自己,安心養胎。這孩子可以姓楊,也能姓璩,随你的意,我只有一個要求,要有個姓楊的二胎,不論男女。投資的事不跟這個挂鈎,随時打給我。以我私人名義,不需要參考任何人意見,很方便。”
想要個親生的孩子是人之常情,“視如己出,自斷血脈”是聖人。他要不提這個要求,璩心會質疑,提了反而叫人安心,因為這才是深思熟慮的結果。只是她從來沒想過要生兩個孩子,肩負雙重養育責任不是件小事,平衡更是大麻煩。
她不能立刻答應:“我考慮考慮。不開玩笑,你不會是……少數群體吧?我實在想不通你怎麽會突然指向我。”
楊濤沒覺得冒犯,笑着答:“功能正常,取向正常。過了穩定期,随時接受檢閱。”
璩心笑。
她和他是一類人,不需要藏着掖着。他接着坦白:“到了我這樣的年齡,沒有精力滋養小年輕純愛,就想找個步調一致的伴侶。雖然沒怎麽具體相處過,但我印象中你是這幫人裏最爽利的一個。”
這才合理。
他電話又響了,璩心點頭,“我考慮考慮。你忙去吧,楊總理,出去混了二十年,回來總是要還的。”
楊濤笑,随口抱怨:“還真混成了總理,屁大點事都要從我這裏濾一遍。人情社會,啰裏吧嗦,先在你這裏躲兩分鐘清靜。”
璩心安慰了一句:“把你當爹呢。也就三天新鮮,過段時間看見你就煩。”
原材料好,處理細致,炖出來的雞湯鮮美香醇。
她挑不出刺,只有滿滿的食欲,不用人催,早早地坐起來等着。
楊濤看她吃得滿足,也來了興致,“我蹭一口。”
碗筷都是現成的,郎津梁給他盛了,連湯帶料一滿碗。
雙方都已達成對對方的認可,所以楊濤對跟上來送他出門的郎津梁說:“先結個盟,把易焜那混蛋撅了,再公平競争。怎麽樣?”
“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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